冬天很快就到了，北方下起第一场雪。冬天到了，春天还会远吗？我默念着這句话，消磨着午后的时光。好像每一天只要和秋见过面，就算过完了。轩还是不放弃的样子，他的性情越来越坏，偶尔出现的笑容也会让我毫不留情的击碎。他一次也没有对我发火，顶多生气得离开，或者沉默。我渐渐地也有点力不从心了。到底要让我狠心到何种地步，他才能放弃，才能离开。我説了那么多伤人的话，下一世一定会很惨。越来越觉得我的下一世，就是于悦，还是于悦，那个被人嘲弄得不到爱情的于悦。

轩再一次让我气得离开了暖玉宫，就因为我的一句，就凭你，拿什么跟秋比。我這样説会让他的悲伤多些还是恼怒多些呢，我已经管不了了。大不了成亲以后替他走遍天涯海角，为他找一个好女子当皇后，這样我总算还清了吧。如果真能如此简单就好了。

他气冲冲地走回御书房，现在那里已经成了他的寝宫了。于悦进宫后，他就再没有去别的妃子那过夜，为此朝中大臣颇有微词，却不敢多説什么。秋知道他的心思，也不便开口相劝。正要休息，就听有人传报丽妃求见，他还没来得及説不见，丽妃就已经进来了。行过礼后，丽妃娇羞得説，

“皇上许久没去我那儿了，臣妾想皇上，特地过来看看。”

“這几日政务繁忙，冷落了爱妃，是朕的不是。”他应付着心中有些不屑。

“皇上，别這么説。臣妾哪能比国家大事重要。怪不得连国师也常在宫内出没，想是关心皇上身体，特别嘱咐宫女多用心。”她靠到轩的肩上柔声説。

“是吗，這是何时的事？”轩若有所思。

“每日午时他们必会在御书房外面的小院内相会。想来国师也到了婚配的年龄了，臣妾以为不如就把那个宫女赐给他，皇上以为如何？”

“朕以为，朕以为经过上次丽妃会有所收敛。”他狠狠地推开怀中的美人，冷笑着説，“就凭你也想让清儿离开朕吗，就凭你這几句话就想让朕放手吗，朕所知道的何止這些。不要以为她穿着宫女的衣服就任你处置，她的地位远高过你，过去是将来也是。你，不要让朕看到那些眼泪，出去。”

丽妃拭着眼角，幽幽得从地上站起来。眼前的這个无情的男子，怎么会是当时暖语温存的皇上。他变了。她忽然想起皇上所説的话，心里似有一丝报复的快感，至少他爱的他也得不到，如同她一般，如同這个后宫所有的妃子一般。

看着丽妃离开时狼狈的样子，他有些明白于悦的感受。他明明不想做到這个地步。她和秋相见的事，他有些猜到，却不想有人证实。因为那真相必将再伤他一次。如今，他不得不面对這一事实。是她们在背叛他吗，还是自己做错了，他不过是为了得到幸福。正如她所做的，也是为了幸福。

又下雪了，我小心地走在雪地上，走进园子。地上淡淡的脚印让我欣喜，他已经在那里。我沿着他的脚印一步步走近远处那个白色的身影，心中有了主意；悄悄地走到他身后，趁他还没反应过来，蒙住他的眼睛。

“猜猜我是谁呀，给你一个提示，世上对你最好的女子，世上最爱你的女子，要和你共渡一生的女子，还有，已经离不开你的女子。這样都猜不到吗？”

他没有説话，只是抓着我的手。我借势从身面抱住他，柔声説，

“這次让我抱你好不好，這样就好像秋已经是我的了。”

过了良久，秋始终没有説什么，温润如他，沉默的有些诡异。

“今天出来這么早，是出了什么事吗，是不是可以晚一点回去，不回去行不行？就让我這样抱着秋一辈子。”

“要是我不许呢？”他的声音极尽冰冷。

我這才发觉眼前的這个男子并不是秋而是轩，想抽出自己的手，离得他远远的，最后却只是陡劳挣扎。

“要是我不许呢？”他的寒意还在继续。

终于明白一个平凡的女子与王相比是多么的卑微，连近在眼前的幸福也要得到他的允许。他是説真的，他不想放过我了。那么我要怎么办，要怎么做。为什么我想要的就是得不到，心里忽然前所未有的悲凉。

“秋呢，他在哪里？”我必需要见他，一个人的体温已经不足以应付寒冷。

“他在他该在的地方。”

“我要见他。”

“不准……”

“我要见他！”

“不准！”

“我要见他……”

“不准。”

眼泪终于不争气地夺眶而出，难道此生我必不能得到幸福吗，为何只是见他一面，也要如此恳求。轩发现了我的异样，他猛然转身，看到我满脸哀伤。我已经无力隐藏心里的痛，也无法忽视阻隔前面的障碍。他轻柔地为我拭去脸上的泪，却增加了我心中的痛，這泪已不能停下。他终是放弃了为我抹去那无止尽的泪，紧紧地抱我在怀里却不能支撑我的信念，颤动的身体分明显示着我的难过并未离去。

“我带你去见他。”他低声説。

我从他的怀中抬起头，看到他一脸的惆怅。点点头，又有泪滴下，這次是我自己拭去。他拉着我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停在御书房前，不等他开口，我就从他手中挣脱，跑进屋里。秋正一脸愁容地看着桌上的奏折，王下了令，不准他离开半步，他正不知如何让悦儿知道，悦儿就出现在面前，带着欣喜和满脸泪痕。

“怎么了，为什么哭了？”他不知怎么安慰钻到他怀中的悦儿，只能紧紧抱着。

“没关系，只是见到你太高兴了。”我看着心疼的他挤出一个特灿烂的笑容。

“傻瓜。”他轻轻地説，眼神有些暗淡。

“现在，清儿可以回宫了吧。”轩生硬的声音让我心口生疼。

“是。”我顺从得应着，见到了秋我就已经该满足了，也无谓再反抗什么。

“下次不许在宫里私自接见外人。”

“好。”我浅笑着，朝秋挥挥手慢步离开。

秋看着眼前的男子身上的白衣，淡淡地説，

“以后不要再弄哭她了。”

“我自然会疼惜她，不然也不会让她来见你，也不会容忍你们。只是下一次，我不会轻易放过。眼泪总会流光，悲伤也会过去，她必是我的。”

“你得不到她，就算她的泪流干了，你也得不到她。她必不是困在宫中的女子，必不是你可以操控的人。”

秋拂袖留给轩一个侧影，看着他，轩忽然觉得自己身上的白袍有些可笑。他果然是最适合白色的男子，是她最爱的男子。可是那又怎么样，他会将她留在身边，留在秋触不到的地方，让时光将过去带走，只要她哭泣的样子他可以视而不见，只要她能为他绽放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