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来
转眼在这个破旧的修理厂里待了二十来天,不知不觉间全身上下以前白皙的皮肤被机油和污垢熏染的黑黝黝的,瘦弱的双臂也因为干活比以前强壮了不少,看着镜中自己黝黑的脸庞上依然散发着稚嫩的气息,但整个人的气质、形体与刚来时有了明显的变化。这段时间我许下了很多小小的心愿,如:等发了工资我要给自己买套西装,给妈妈和妹妹买身漂亮的衣服。当然,那时候的我还想给那个她买一本带密码的记事本和一只贵重的钢笔。年少时的心愿就是那么纯真,那么简单。
此外我还学会了很多新的歌曲,音乐应该是伴随着我一生的灵魂伴侣。成长中的每个阶段都有那么一两首词曲深入心中,只要那熟悉的旋律一响起,就马上会勾起对应那个阶段的回忆。这一年我最爱唱的是《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爱你十分泪七分》、《流星雨》、《天涯》《伤心太平洋》等。
因为每天坚持学习,课本上的知识几乎没有落下,每天还坚持写日记,坚持锻炼身体,饭量随着工作量的增加也是越来越大。虽然饭菜并不好,但我很知足,起码我能自己养活自己了。因找到了驱使自己前进的“动力源”,所以不管多辛苦,我都始终相信现在所吃的苦受的累都很有意义。用现在的话讲就是,尽快通过自己的努力奋斗让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幸福起来。
想法很丰满,现实很骨干,就在我为未来做好了美好的计划时。某天夜里,父亲彷如从天而降的神兵打破了我对未来的所有憧憬。那晚我正躺在暗楼里准备休息,突然听到一种熟悉的嗓音在询问我的名字。父亲的脸在脑海里猛然放大,我立刻从床上翻身下来,抓起衣服跳下阁楼冲出房间,试图逃跑。然而那个时候的我还是太弱小了,父亲一下子就把我截住,二话不说,上来就是两脚,然后像老鹰抓小鸡一样把我拽起来一把塞进外面七舅舅的车里。一路上父亲铁青着脸不停的数落着我的种种错误。听着他责备的话语,我始终保持沉默,心里暗暗决定,只要有机会我一定还会逃出来。
车辆停在汉办宾馆门口,门前站着大姑和一位在大家眼里混的很不错的姑爷在那等候。我们下车后,大姑问我是否还记得她,我如实回答不记得。他们责备我没有良心,怎么连亲人都能忘掉,我想说的是从小到大有多少亲人真正关心爱护过我?那时的我毫不在乎他们的看法,每当看到我们刘家的人一个个穿的光鲜亮丽,生活富足宽裕,而我的母亲还在水深火热中煎熬时,我的内心只会更加的仇视他们,甚至仇视世界。我不想将这些想法告诉他们,因为我早就领略过家人的绝情,从父母亲离婚的那天起,虽然年龄很小,但我已明白作为弱者只能换来同情和嘲笑,他们在我们身上获得了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我注定是一个要靠自己一步步改变命运的人,所以我不需要被同情,试图可怜和同情我的人也休想从我这拿走一丝感激。
这一切发生的都是那么意外那么快,虽是意料之外,却也是情理之中。短暂休整了一天后,我被父亲继续送到了学校。穿着二爷给我新买的红色休闲上衣和棕色迷彩裤,虽然并不贵,但确实是我最喜欢的,班主任这次看到我时没有任何一句批评我的话,之前对我的严厉教育也没有了。恍然间,全校师生都变得陌生起来。即使我在课堂上再次违纪也没有老师批评我,对我的错误也都视而不见,我内心知道,他们对我彻底的失望了,觉得我糟糕透顶,无药可救。
实话实话,那时的我不具备逆袭的觉悟和实力,也没有人有耐心对我进行教导和指引,就算至亲至爱的爷爷奶奶也不再严厉教育我,他们似乎达成了某种协议,只要我不再离家出走,只要我好好活着就行,一切仿佛就像没发生过一样,现在的我就像是一个存在感很强的小透明似的。这样的境况越发让人绝望,年少的我开始自暴自弃,每天如行尸走肉一般,孤单单的上学,孤单单的放学,孤单单的一个人在深夜里流着泪。偶尔看到了墙上贴着的自己过去曾引以为傲的奖状,不时的在心里涌起一阵阵心酸苦涩。找不到人诉说,也没有人愿意聆听我的苦楚,为了避免自己会闷的疯掉,于是我开始写作文,写日记,练书法,疯狂的写,拼命的练。只要空下来我就拿着毛笔写日记,哪怕是现在又开始崇尚书法的时代,成天拿毛笔写文字的人都是很稀少的吧。付出就有收获,虽然我的成绩落后了,但在不久后的全乡书法比赛中我拿了第一名,这也算是给我带来了一丝安慰吧!
转眼又一个暑假来了,拿成绩单的当天,我递给了她一封早已写好的信。自己知道这可能是最后一封信,也可能是人生中最后一次见面。(成年以后我们做了好朋友,不过这已是后话了)我把想说的话都写在了里面,内心平静地似乎没有期待任何回应,更别说什么在一起的期望了,也完全不懂为什么要这么做,可能是隐约中不想让人生留有遗憾,那封信距今已有十四年,一切如我所意料的一样,这么长的时间里她并没有任何回应,与她的分别意味着我将进入另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