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大诚回想起那晚发生的事情，血淋淋的景象如在眼前一幕一幕放映，一股恐惧抓住了他的内心。

他声音颤抖道：“听那弟子说得如此恐怖，我哪还敢出去见祖师爷找死。我虽然跟他们修行了几天，但是要逃的话肯定逃不掉。好在我机智，回身进了玄膳房，躲入厨房后面的地窖里。后来我听到最后一名弟子也被杀死，发出一声哀嚎，在寂静的夜里尤为响亮。我是吓得浑身发抖，只求祖师爷不要找到我。”

“好在上苍保佑，我听到祖师爷在其他院中大吼大叫，找不到人杀，他就破坏那里的建筑。我躲在地窖里一动不敢动，生怕被他发现。在天玄门里，分不清白天黑夜，我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反正肚子早已饿扁了，人也是头晕眼花，毫无力气。但是我听到外面一直有动静，所以也不敢出去找吃的。”

“我当时在想，虽然没有惨死在祖师爷手中，但也怕是要饿死在地窖里。就在绝望的时候，外面总算是没有动静了。我等了很久，确定没有任何声音后，才小心翼翼爬出来，看到很多弟子住的院子里，房子坍塌，院墙倒地。”

“我不敢停留，在玄膳房拿了些吃的，然后悄悄爬出了天玄门，外面的天是黑的。但我不敢停留，吃了些食物，身体稍稍恢复力气后，壮着胆子，抹黑走过挂壁山路。说也奇怪，晚上看不清挂壁山路外面的深渊有多深，反而没那么害怕。之后我一路狂奔下山来，在路上边走边吃。现在回想起来，真是九死一生，仍然感到后怕。”

“就是说你自始至终没有看到广成子师祖杀人时的样子？”

“天赐啊，就是借我十个胆，我也不敢出去看啊。”回忆那晚发生的事件，石大诚脸色变得苍白，直到现在，那份恐惧仍然占据他的心。

“你说这事是前两天晚上发生的，那到底是两天前还三天前，或者是四天前？”元一九很担心，广成子第一毒发的时间若是隔了好几天，只怕第二次很快要发作了。

他过于紧张，抓着石大诚用力过大，石大诚眼泪都出来，掰开他的手，才道：“我哪里知道是几天，在天玄门看不到太阳与星星，根本就分不清时间。但是从我差点饿晕的情形来看，至少是过了两天了。”

广成子亲自选出来的十个弟子，那是承担着将来重振天玄门重任的未来之星，可是现在却被广成子亲手杀死，这相当于是让天玄门再一次灭门。

元一九可以想象，一旦广成子清醒后，看到天玄门里那个血腥的场面，将会陷入何等的悔恨与自责当中。

从石大诚的描述来看，广成子第一次杀光十个弟子后，在天玄门找了很久，没有找到可杀的人，那他第二次毒发很有可能直奔雁湖城来。

现在得赶紧赶到天玄门，否则广成子第二次毒发就会出大事。

他安抚了一下石大诚，悄声从房顶出了石大诚家。他要赶去天玄峰，查看真实情况。

天玄门大门紧闭，元一九用力推了一下，但是推不开，里面把门闩了。他叩击大门上那个沉重的铜环，“咚咚咚”，大力敲门。过来良久，终于等来了人开门。

大门打开一条缝，一个身穿洞阳馆衣服的年轻弟子喝道：“你是谁，到这里干什么？”口气极不友好。

元一九道：“我是天玄门的弟子，来拜见师祖广成子。”

他探脚要进去，但被洞阳馆弟子拦住，骂道：“你干什么？给我出去，否则我对你不客气。”说着就拔剑出来，指着元一九。

元一九并不把他放在眼里，他现在担心的是广成子的情况，不客气道：“我是天玄门的弟子，回自己本派，哪轮到你洞阳馆的人在这里胡闹！”

“少在这里装模做样，天玄门弟子死光了，你是哪里冒出来的？”

元一九冷冷道：“我是元一九，你说我不是天玄门弟子？”

这名洞阳馆的弟子虽然不认识元一九，但是元一九的大名还是听说过，知道此人痛恨洞阳馆，不禁后退一步，要关门。

到了这关键时刻，元一九岂能给他机会，一脚踹在门上，力道之大，不仅弹开了洞阳馆弟子，大门也随之大开。他跨过那名弟子，直奔紫霄殿去。

那名倒地的洞阳馆弟子，见无法阻挡元一九，只能大声呼喊预警：“有人闯进来啦……”同时起身去追元一九。

元一九穿过太玄广场，跑进紫霄殿，却没见到任何人，才想起石大诚说广成子住在乾院，转身向一旁的甬道走去。

在甬道口差点与一人撞上，两人各退一步，才看清来者何人。

余正则道：“原来是元师弟，很久没见了。”

此人外表正直坦诚，其实是一个伪善奸险的小人，元一九认清他的真面目后，对他没有任何好感，道：“我要见师祖。”

余正则道：“跟我来。”

之前那名拦截元一九的洞阳馆弟子此刻已追了上来，便跟在余正则和元一九两人身后。

进入甬道后，元一九见到多处院墙损毁，到处是碎砖和血迹，一片狼藉，触目惊心。

余正则带他去的是广成子的住处——乾院，院中的墙也是塌了一半，西厢房更是已经倒地，若不是石大诚躲在玄膳房的地窖里，只怕是必死无疑。

来到东厢房，广成子倚靠在床上，精神萎靡，苍白的头发有些散乱，他的双手沾满了鲜血，一直没有洗，他的眼神是充满自责与内疚。

那天上午，他醒来时，发现自己浑身酸软无力，整个身体被掏空了一般，连真气也提不起来。他大声喊“石大诚”，可是外面寂静无人声，连平日早起练功的弟子也是毫无声息。

这一切太反常了，他挣扎着想起身，但是身子酸软，起不来，只得静下心来调息。一个时辰后，总算是恢复了不少气力，甩开被子，下床后才发现自己昨晚睡觉竟然连道袍也没有脱。伸出双手一看，吓了一跳，两个手掌是沾满了血渍，已经干涸，变成了深红色。

他预感事情很不妙，冲出房门，见到倒塌的乾院，西厢房塌陷。他大喊：“石大诚，石大诚！”

他探头在废墟中看，没看见里面有人，才算松了一口气。走出乾院，眼前的一幕则彻底震惊了他，新入门的十名年轻弟子姿势怪异地横躺在地上，鲜血染红了整个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