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 爱别离(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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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猜看到这几个地球人很快就作出了抉择,不禁也颇感意外。地球人这么视死如归,莫非他们的灵魂也可以克隆转移?看来不像。否则地球上也不应该有老年人。那为什么他们这么快就能够作出牺牲生命的决定?他们真的有这么高尚?不会吧?如果他们真的能够做到这样,岂不是我在道义上又输了?我们这么高智慧的生命居然辩论不过这帮地球虫子,我的脸往哪里放?

蒙猜思索良久,恍然大悟:问题就出在地球人的灵魂不能克隆转移上!所以他们的生命是不值钱的!他们自己也知道,反正也活不了多长时间,早死晚死总归要死,所以死后能留个好名声就行了。更何况,刚才我又多了一句,活下来的人也无非只是多活了一两天,所以他们才能这么快的作出决定。就像常人爱钱,但是他不会爱一分钱。他会把一分钱扔掉或是给乞丐,但如果是一百万或者一亿,他就不会去扔掉或者随便施舍。所以我们摩提星人怕死是有道理的。因为我们的灵魂是不灭的,相当于是无数的钱,我们绝对不会把它随随便便的浪费掉。而地球人可以视死如归是因为他们的生命本来就短暂,有些人原本留下的时间就不多,甚至已经是垃圾时间了。

所以我还要再考验一下地球人!这一次他们非输不可!蒙猜恨恨地想。

禁闭室里静得可怕,总理和杰拉德躺在床上,一脸的安祥,仿佛睡着了一般。倬汉呆滞地站着,经历了刚才的悲剧和痛苦,他好像已经进入到一种麻木的状态了。命运就是这样,不断地捉弄人,给了你希望,又把你的希望刺破,现在的他还能怎样呢?

门外传来了按密码的声音,把倬汉他们从恍惚中拉回了现实,只见蒙猜打开禁闭室的门,带了几个随从再一次走了进来。如果眼光可以杀人的话,这时倬汉仇恨的眼神已经杀了蒙猜好几次了。蒙猜径自走到床前,摸了一下总理和杰拉德的身体,发现已经渐渐地僵硬。他确信这两个人确实是死了,就对手下人道:“看来基因炸弹效果不错。把这两个人跟王成飞一样扔到太空里天葬,也算对得起他们了。”两个随从马上拉了两具尸体就走。

倬汉一听到王成飞的名字,就猛地冲到蒙猜面前,眼睛里似要冒出血来:“你还我的宇尘哥!还我的成飞哥!……快放我们出去!”

“要还你的什么哥,恐怕很难了,但要放你们出去,倒是可以,只是有一个条件…”蒙猜故意慢条斯理地。

“什么条件?”李圣龙问。

“我还有一个考验。看看谁来了?”

蒙猜话音未落,就从外面走进来几个人,从踉跄的脚步声中就可以知道显然是被押送进来的。

“爸!妈!爷爷!奶奶!”倬汉一看,禁不住叫出声来,忙迎了上去。“你们怎么也来了?”

“我们也不清楚。你爷爷奶奶刚刚在我们家里一起吃饭,突然间蓝光一闪,我们就在这里了,不知道怎么回事情?…这里是哪里啊?”妈妈疑惑中带着紧张。

“这里就是你们最后的安乐之所…嘿嘿!”蒙猜阴森森地笑着。

“他是外星人的刽子手,别跟他讲话!蒙猜,你有本事冲我来,快放了我家人!”倬汉怒不可遏。

“想要回去,可以呀!但是只有两个人可以回去。而且我不但要送你们回去,我还要让你们永生!”蒙猜的神情像自己是一个救世主似的,居高临下地看着每一个人。

倬汉恨不得冲过去杀了蒙猜。“鬼才相信你会让我们永生!你这个刽子手!快送他们回去。”

“这样吧!我先发个毒誓,你们再听我。我蒙猜发誓:如果今天我不让你们这六个人中的两个获得永生,就让我永远不得转世,马上离开远征号,成为这个太空里的一具浮尸!”

“谁知道你话算不算话,这里除了我们几个都是你的人……”

“你可以问问他们呀!我蒙猜将军什么时候讲话不算话?”蒙猜指着他的随从。

他的随从们马上附和:“我们蒙猜将军一言九鼎,从来没有话不算的。”

“不管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愿我们能信你一回…”只要有一线生机,李圣龙觉得还是应该抓住。“吧,你想要干什么?”

“我还要做一个实验。你们六个人在这个房间,我还是只放两个人的氧气,明天这个时候活着的两个人,我就赋予你们永生的权利,可以跟我们一起永远地在这个地球上生存。”

“这个实验你不是做过了吗?!我们总理和杰拉德先生已经被你害死了!你已经输了!你凭什么要我们再做一次?”倬汉咬牙切齿地。

“我会输,是因为那个实验不合理。你想想,这两个快死的人,就算放出去也只有两天好活了,他们去死是理所当然的,机会成本很低。再你们本来也没什么感情!就算是杀死了对方也可以找理由。但现在这个实验就不一样了:谁留下来谁就可以永生!而且你们是自家人,本来是和和美美相亲相爱的。我这个实验就是要证明:在巨大的生存利益面前,爱算什么?那都是虚伪的,骗人的,你刚才的那一套一套的辞,是骗谁呢?就算你的是真话,那是因为你不能永生,所以你的逻辑也许是成立的。但现在你有机会永生了,你再仔细想想,你跟我辩论的那些理由还都成立吗?你们佛家所的爱别离,那些爱还会在吗?我要你证明给我看。这就是一场赌博,愿赌服输。你们要是不认可,两天以后一起死,那是肯定的,跟现在死有什么区别呢?我先给你们十分钟,不,半时!让你们想想清楚永生是多么美妙的事情!就像我们摩提星人那样,死了还可以复活;不用急着干活,以后有的是机会;尽情的挥霍青春,青春是最廉价的东西了!你们这两位老人是林倬汉的祖辈,以前也年轻过吧!年轻的时候很美妙吧!明天要是留下来的是你们,我让你们重新变成年轻人!而且永远年轻。……哦,不对,你们老了,打不过他们年轻人了,如果等下你们跟他们要打的话,我会帮你们的,帮你们杀了他们,你们只要轻轻地叫一声,蒙猜救命,我就把机会留给你们……”蒙猜的声音充满了**和恐怖,听得人毛骨悚然。

“废话不用了,既然到了你的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倬汉爸爸凛然的目光冷冷地盯着蒙猜。刚才突然地被抓到这里,他就知道这一场浩劫已无法避免,心里也就坦然面对。

“我今天绝不杀你们,但半个时以后,这房间就只能有两个人的氧气了。其他四个人,只要扣上那个手环就行了,正好四个,一人一个。记住哦,两个人永生!记得喊救命哦!”蒙猜洋洋得意地带着随从走出禁闭室,门就严严实实地关上了。

“爸,妈,爷爷奶奶,是我连累你们了……这个刽子手,就是为了要证明他的杀人是有理由的,就先逼死了我们总理和杰拉德先生,现在又要逼死我们。他以为我们会像摩提星人一样,为了永生,可以不择手段残害生灵,甚至残害自己的家人和爱人,他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证明他有理。……所以我对不起你们,是我连累了你们。”倬汉“扑通”跪倒在奶奶旁边,之前所受的种种磨难,那些压抑的愤懑,面对死亡的恐惧,在见到亲人的这一刻都统统地释放了出来,让这个大孩子再也忍不住,扑倒在奶奶怀里号啕大哭起来。

“傻孩子,他连整个地球的人都要把我们杀完,有一句话倒是真话,反正我们两天以后都要死了,早死晚死也不差这两天。我倒要谢谢他让我们在这里相聚呢,虽然只有半个时,但如果真能够换得你们的永生,那也值了!但愿他能够话算数。好了,起来,别哭,我们是坚强的男子汉呀!”爷爷抚摸着倬汉的背,慈爱地道。

泪眼迷糊中,倬汉依稀记得,时候自己脚下不稳,老是要摔倒,爷爷就编了个顺口溜,叫做“坐坐也要摔,走走也要摔,跑跑也要摔,跳跳也要摔,跌跤笑嘻嘻,龙王叫我做女婿!”因为爸爸妈妈工作忙,爷爷奶奶已经七八十岁,还是在经常帮忙带着他,有时候带他去家对面的稽山公园玩,倬汉不心摔一跤,爷爷就:“起来,别哭!我们是坚强的男子汉呀!”那时候,倬汉常常,我长大了,要带爷爷去全世界最漂亮的地方旅游,要给奶奶买最好吃的东西!那些充满欢声笑语的日子都永远定格在记忆里。但现在,这些话语似乎还在耳边,自己和他们却要被迫分离,人鬼殊途了。

“爷爷奶奶,孙儿从来没有报答过你们的养育之恩,以后再也不能为你们养老送终了…有你们的呵护,我享了半辈子的福,而你们从来都没有享过我们的福。今天就算是最后一次报答你们,把这个永生的机会留给你们吧!”倬汉哽咽地道。

“傻孩子,养育之恩是代代相传的。所以父母之爱是无私的,并不需要你的报答,不需要你陪我们去旅游、帮我们买这个买那个,如果要报答的话,就是把它一代代地传下去。让人类的文明永续发展。而且我们也并非没有享过你的福,实在的,自从你出生以后,我们就一直在享受着你带来的福利。你从聪明伶俐勤奋好学,时常给我们带来欢笑。你入学以后,学习成绩始终鹤立鸡群,不需要我们费心,也常常让我们感到荣耀。自从你进了少年科技大学,后来又进了中科院,这些年所有你获得的荣誉奖状,你妈全都给你挂在家里你原来房间墙上,每一次看到这些奖状,想到你这些年为大家作出的成就和贡献,我们就感到无尚的光荣和幸福。所以我们从你身上享的福,其实并不比你在家里享的福少。你真的不欠我们什么。你爷爷奶奶这辈子最开心的,就是有你这样一个孙儿!你是我们全家的骄傲。”爷爷越越动情。

“是的,你爷爷的话到我心里去了,我和你妈想的跟他们完全一样,你应该留下来,你是科学家,只有你留下来才能对地球和全人类有更大的作用。让我们留下来,除了我们一己之私,其他什么效果都不会有。”父亲也道。

“爸爸,妈妈,儿子不孝,年纪就离开家里让你们常常牵挂。我知道父亲是敏感体质,自从我出生以后,他就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头发也早早地白了。妈妈也为我操碎了心。你们自己一辈子辛辛苦苦,舍不得买一套好房买一辆好车,就是把所有的钱用来炒股准备让我在北京买房子。你们给了我一个健康的身体,给我从养成了一个良好的学习习惯,这就是你们儿子一辈子最大的财富。有了这一些,儿子走到哪里都不会吃亏了。其实我取得的一些的成绩和荣誉,也都离不开你们从的良好教育。你们启发思维,开拓视野,鼓励创新,甚至允许我叛逆突破,才有很多创造性的思维和发明,这些荣誉毫无疑问应该归功于你们。但是,今天虽然我可以算是地球上的一个科学家,可我掌握的那些知识和技术,要来拯救人类是远远不够的。对于外星人而言,我却几乎是个科盲,和你们没有什么差别。摩提星的科技实在是太发达了。‘枪杆子里面出政权’也是宇宙法则,所以我们机会很少。蒙猜给了我们两个永生的机会,我想他也不一定会守信用。所以你们也不用把这个机会留给我……”

“傻孩子,有机会我们总还是要争取的。万一他能守信用也不定。他应该有这个能力和权力。你一定要争取活下去。即使不能拯救地球人类,也要把地球人地球文明的故事,永远的流传下去……

“半时已到。请你们抓紧决策,否则将同归于尽。”扬声器里传来了蒙猜的声音。

“蒙猜!你给我过来,你把他们送回地球去,我不要这永生的机会!”林倬汉叫道。

“别喊了。蒙猜将军在基因炸弹实验室,不在管理服务区。刚才播放的是半时前留下的录音。请你们好自为之。”扬声器里传来是贡泰的声音。

“…我…我先走一步。”李圣龙看着他们一家人,迟疑了一下,道,只觉得有千言万语却无从起。

“不!伙子。我认识你,你就是上次跟我们倬汉一起领取全国最高科技奖的那个李圣龙是不是?你是搞基因研究的,据外星人使用基因炸弹来炸我们,这个你最内行了。你应该留下来……”爷爷慈祥的目光如同看自己的孙子一般。

“恐怕我留下来也没什么用。我们连这里都出不去,还什么拯救人类……”李圣龙沮丧道。

“我们已经活了快100岁,我们该先走。老天让我活到现在才死,我已经大赚了。哈哈哈,我很开心,能够活得跟整个人类一样长寿。……你们不一样,按自然规律来命不该绝。我们要按照自然规律来………来,告诉我,这个手环怎么弄?”

爷爷正要叫倬汉爸爸帮他研究怎么合上手环,只见倬汉抢先一步扑到了床上,把手伸进了手环。李圣龙见状,也冲过去套上了手环。倬汉爸爸妈妈和爷爷奶奶,奋力地要推开他们,怎奈年老力衰怎么比得过两个二三十岁的年轻力壮的伙子。只几秒钟间,两人已经把手环合上了。“对不起,孩儿不孝……”话没讲完,倬汉和李圣龙突然脸色通红,浑身像触电一样颤抖,不到五秒钟就不动了。

“倬汉!倬汉!你怎么了……!”四个大人拼命地想挖开手环,但手环一上锁就怎么也打不开。大家都不肯放弃,一分钟两分钟的过去,手环仍然纹丝不动,倬汉的身体也似乎越来越僵硬。奶奶用手摸了一下倬汉脖子的主动脉,:“不跳了。”大家这才停下手来,因为奶奶是医生,她不跳了,那就是不跳了,没救了。

突然,倬汉妈妈“哇”的嚎啕大哭起来:“我为什么不去死,为什么不是我去死?你们两个大男人都没有用!怎么连个孩子也管不住!……倬汉,你等一下妈妈,妈妈也来了……你1岁去念大学的时候还很淘气,怎么到今天都还这么淘气!你是跟妈妈闹着玩的是不是?眼睛快睁开来呀,你醒过来呀!……时候你喜欢唱《云图》的那首歌,‘好了无论有多苦多难这辈子一起走’,怎么今天自己就走了呢!怎么赖皮了呢?…还是老妈守信用,老妈跟你一起走……倬汉,我来了……”妈妈似乎已经神志模糊了,边着,边向空着的两个手环的床走去……

倬汉爸爸见状,赶紧拉住了她的手,:“孩他妈,我跟你一起走……早知道是这样,我们就不让他上大学,我们跟他在一起,一起度过我们的余生,他1岁去念大学,今年6岁,正好又是1年,1年我们让他去学习去创造去发明,希望他像爱因斯坦,乔布斯一样去改变世界,每取得一的成绩,我们都很高兴。可是他太苦了,一辈子都没怎么玩过,我们先把他培养成神童,又把他培养成科学家,可是他也是人呢!别人家的孩子,这么大都可以结婚生孩了,他就好像就是一架实验机器,永不停息地运转……是我们对不起他,没让他好好的享受生活……是我们的错,我们应该陪着他一起玩,一起长大,让他多享受1年人生的乐趣和家庭的温暖。我跟你一起走吧!‘好了无论多苦多难下辈子一起走’……倬汉,我们来了……”倬汉爸爸语气中带着苦涩,平静地道。

“且慢!你们就丢下我们不管了?家庭的温暖人生的乐趣,当然重要,倬汉他是那样的人吗?你以为他在科学的发明创造里面就没有乐趣吗?他过的是另外一种人生,大写的人生。你们没有对不起他,你们是有功的,所以你们不要自责。他会上天堂的,他就是个天使。…咳咳……但你们两个这样走了,叫我们两把老骨头怎么办?我还等着有人给我收尸呢!我们是你的爹,妈,你们得听我的……咳咳…”爷爷着,开始不停地咳嗽,呼吸越来越急促。四个人都感觉到了缺氧,房间里的空气已经越来越稀少了。

“爹,您别了,儿子不孝,就不给你送终了……咳咳…反正我估计,外星人也不会守信用,所以也别指望了,明后天就是地球人类的末日,……咳咳…我们就一起死吧,也别争什么手环了,就坐在这里等死吧…空气中的氧气马上就要没了,手环套与不套也无所谓了……咳咳……”

“咳咳…那就这样吧…咳咳……”爷爷的声音轻了下去,不停地咳嗽,终于连咳嗽也轻了下去,闭上了眼睛。

“……爹,其实我很感谢你的,你教我修身治国平天下,后两我没做到,本来希望靠倬汉去做的,……咳咳……不过我觉得这一辈子能够这样一家子人在一起,共同度过几十年,已经很幸福了。……咳咳…这都是老天给我们的缘分。妈,如果有下辈子的话,我还做你们的儿子……咳咳……”着,声音也慢慢地轻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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