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良久，我还在想怎么蒙混过关，也不敢看向男男，如果她有招，她早就用了。可是再這么沉默下去也不是办法，我总要説点什么，打发了這帮人再説。正当我无奈之际，杏儿为了解了围，

“今天姐姐也累了，天色不早，各位回去休息吧。关于今天的事，明天早上，姐姐自会给大家一个答案的。”

明天早上，那么快，可不可以定到三天以后呀？我略带不满地抬头，却看到杏儿坚定的脸，我第一次看到這么认真的杏儿。头脑冷静了下来，别人怎么想，我一直不在乎，但是杏儿不同，所以這件事，杏儿的意见很重要。

旁人见杏儿這么説，都一一告辞了。杏儿待他们走了，低着头咬了咬嘴唇，

“两位姐姐，我有话要跟你们私下説。”

我和男男对看一眼，默默地跟在杏儿身后。坚决的语气，严肃的表情；她还是我在宫中认识的那个温顺的女子吗。心中升起一丝不安，這样的杏儿，我觉得好陌生。进了杏儿的房间，我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清冷。该面对的总归要面对，我动了动嘴唇，想説点什么，杏儿却出人意料的跪在地上，

“请两位姐姐替相爷和皇后娘娘报仇。”

皇后娘娘？为什么又扯上了于清清，难道，她早就知道。我一脸吃惊地看着杏儿。男男眼中闪过惊讶，之后却是了然的表情。是了，像杏儿這样聪慧的女子怎么可能不知我是假的，我的言行举止，根本无一点像于清清呀。

“你先起来。”我上前扶她，她却固执地别过头。

“除非两位姐姐答应报仇，不然杏儿宁可长跪不起。”

“报仇的事，我会考虑。你先起来，我有话问你。”我无奈地説。她安心地看了我一眼，扶住我的手站了起来。

“我想知道，你从什么时候发觉我不是皇后？”我犹豫地问。

“一开始我就怀疑。”

“一开始？”我的演技不会差到這个地步吧。

“姐姐你不知道，你醒来之前，皇后已经断气快半个时辰了。当时奴婢正在想等皇后入了棺就随皇后一起去了，反正那宫里，呆着也只是徒增伤感。可是這个时候，姐姐却醒了，我还以为是上天怜我一片诚心，不忍看我在宫中孤苦。谁知道，皇后已经不是原来的皇后。”

“为什么不揭穿我？”

“当时我还想骗自己一下子，至少這身子是娘娘的，换魂的事，我根本就不信。可是后来也由不得我不信了。娘娘怎么可能会洗衣服，娘娘怎么可能连字也不识，娘娘怎么可能会唱曲，娘娘怎么可能笑得那么开怀……你不是娘娘，可是，你是我姐姐。我看出你的无奈，知道你不是有意占娘娘的身子，這一切也许是上天注定吧。有了姐姐，我不再觉得冷宫是个悲凉之地，心里前所未有的满足。姐姐还替娘娘出了气，教训了庄妃，让一向高高在上的皇上都低声下气地求着你，娘娘总算没有白死。以为出了宫，一切都了结了，我不再是宫女，姐姐也不再是于清清，而是于悦。可是，想不到，阿离竟然会是杀宰相的凶手。如果宰相不死，娘娘也不会打入冷宫，如果娘娘没有打入冷宫，娘娘也就不会死。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杏儿受了娘娘的恩惠，一定要为娘娘报仇，还请两位姐姐成全。”

不愧是皇宫里混的女子，果然不一般，光這份心思，就能和男男一比。

“你希望我们怎么成全，他的功夫那么高，我们也打不过吧。”我苦笑着説。她不会让我去施美人计吧，我是绝对不会伤害阿离的。

“只要姐姐从此不见他的面，就足够了。”

杏儿淡淡地看着我，我的眼中闪过一丝难色。她倒看得通透，知道怎么样报仇才是最对的。不想就這样跟阿离了解，我们之间不该就這样了断的，况且现在，是我离不开他。

“只是這样就够了吗，杏儿不想真正地为宰相报仇吗？”

“什么意思？”

“阿离是杀手，他的身后一定还有主使，那个人才是关键。杀人的，是凶器还是凶手，杏儿可有想过？”

“我……”

“如果你信得过我，明天我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要是你认为我明天的决定不对，我就照你説的，永远不和阿离见面。”

杏儿犹豫地看着我，微皱的眉头凝结万千愁绪。她知道阿离在于悦心中的位置，于悦根本下不了手，报不了仇。可是，从韩的身上，她明白了作为杀手的痛苦，這种痛苦在阿离的身上也有吧。

“好吧。”杏儿点了点头，她相信于悦不会骗她，也不会让她失望。

我和男男默默地退出杏儿的房间，想不到新屋落成的第一夜会有這样的余兴节目，真是让人始料未及。如果刚才阿离没有承认，他们也会説穿他的身份，风一定计划了很久，一件案子怎么可能查了两年才有结论，他根本是故意选在這样的日子説出真相。可惜，他始终认为我是于清清，是宰相之女。

“你想好怎么做了吗？”男男淡淡地问，她承认现在的于悦多了几分机智，但是一旦事情超出她的预想，她还是有可能乱来。

“还没想好，见招拆招吧。不过，不让坏人得逞就对了。”我负气地説，现在风和轩已经让我归类为坏人了。

“你呀，还分得清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吗？”

“当然，”我得意地看着男男，脸上的笑淡了几分，“杏儿，你是不是早知道？”

“有猜到一点。想不到她会説破這件事，我还以为她会一直当你是于清清。不管怎么样，她是你认的妹妹，现在，你是要重色轻友还是重友轻色呢？”

“当然是双重。仇是要报的，我占用了這具身体那么久，就当是交房租。不过，阿离，我也不会放手。如果失去了他，我一定会难过。”

“既然你已经有了决定，我就不多説什么了。”于，我可是很期待你的过人表现呢。

我淡淡一笑，有些事，总要自己做决定。回到自己的院子，如我所料地，阿离正坐在我的房间等我。他一定在内疚吧，瞒了我那么久，也该让他受点惩罚。我虚掩上房门，径直在他旁边坐下，淡漠的表情，一如我现在无奈的心情，

“説吧。”

阿离没有惊讶，他早就猜到如果让于悦知道這件事会有什么样的后果，所以他有心让這件事藏一辈子。就算偶尔会内疚，有什么关系，他会加倍的对于悦好，让這内疚消失无踪。当时，他就是因为這件事才甘心离开于悦身边，让秋带走了她，结果却是她的伤心欲绝。再见她后，他便不想再放手了。這件事，没有知道是他亲自动的手，他本不想承认，可是，不想骗她，不想让她的信任失去意义。

“如果你要报仇，我不会怪你。”他淡淡的説。

“你后悔吗？”我黯然地看着他。

“不悔。”

“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为什么还要回到我的身边，造一个尴尬的局，让我进退两难。一想到和我朝夕相处的人，就是我的仇人，你知道我的感受吗？”

“我也不想。事情的发展，不受我控制，如果可以，我会瞒你一辈子。当初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并不知道自己是你的杀父仇人，后来知道了，我已经抽不出身。那个任务，是我主动接下的，堂堂的宰相，府上总会有一些高手。谁知那次任务出奇的容易，我轻易地到了你父亲的房间，道出我的来意后，他没有像一般人那样惊慌，还好言相劝。临死前，他只是苦笑着説，早知如此，就不送女儿进宫了。当时我还在想，他的女儿，南朝的皇后，进了宫总好过在外面受苦，就算被废了也有处容身。看来他是对的，宫里不适合你，這样的父亲被我所杀，你要报仇也是应该的。我的命，你要就尽管来取，能够死在你的手上，我心甘情愿。”

他到底想説什么，让我安心报仇吗？本为于清清的父亲跟我并没有太大的关系，可是這么好的一位父亲，這样被杀实在让人不值。我有点想报仇了，如果今天杀他的不是阿离，我一定会为他报仇，可是。为什么要是阿离。命运真是爱开玩笑，我明明可以无所顾忌地和阿离在一起了，却忽然弄出个杀父之仇来。爱一个人很难，恨一个人很累，這些都不是我喜欢的事。现在，我想一心一意地爱一个人，哪还有這份心力去恨。

“如果我要报仇，你真的毫无怨言？”我淡淡地问。

“是。”

他的坚定的表情不像是骗我，就算骗我，我也心甘情愿。

“你先出去吧，我想静一静。你有一个晚上的时间考虑，如果你离开，我不会拦你，但是，以后请你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父亲的仇我是一定会报的，你最好想清楚。”

我别过脸，不想再看到他，直到他走出房间，心中，悸动的感觉，搅得我发慌。我是离不开他了，這个仇，也不得不报。看来我真的要好好想一想如何应对明天的事，因为爱，也是因为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