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极其漫长，我们花了差不多十天才进城。不是我不想快点赶回去，而去，身边的人着实有点麻烦。我也开不了口告诉他我在城里开青楼，他的反应我几乎可以想象，一定很可怕。路上我们一休息，他就拉住我的手，我也尽量顺从，這种感觉就像考试考砸了，在成绩公布前，乖乖帮忙做家务一样。阿离，没有跟我説过一句话，他看都懒得看我了。秋还是在微笑，偶尔的眼神交汇，我总会被他的笑吸引，這时楚圣风会拉着我走到另一边，或者故意挡在我的前面，假装替我擦汗。进城前，我作了最后的努力，

“风，不如我们先去别的地方，我听説江南的风景不错，我们去江南好不好？”

“你担心我会对你的朋友不利。”

“当然不是。”我更担心你会对我不利。

“如果你真的想去江南的话，我陪你去。你朋友那里我会让夜无先去打个招呼。”

“不用，我们还是回去吧。”让别人去还不是一样，由别人説穿还不如我自己坦白。

“只要你喜欢。”

“还是风对我最好，”我皮笑肉不笑地説，“唉，出了宫我才知道在外面生活有多难，我一个弱女子，没什么长处，只能随便找点事养家糊口。风，你不会怪我抛头露面吧。”那么多士兵都看过我的长相了，也不差那个几个客人。

“没关系，如果你想回宫……”

“不想。”我气恼地打断他的话，他已经第N次提起回宫的事了，要不是我意志坚定，説不定已经糊里糊涂答应了。

“其实我在外面也挺自在的，那个，风，你不想知道我是做什么生意的吗？”我重新堆起笑容，他的眼光深不可测，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

“你不是开客栈吗？”

“差不多，我开的是男人最喜欢呆的客栈，”我抬头见他好像还没明白的样子，不由叹了一口气，“也就是青楼。”

“青楼！你……”他的青筋突起，恼怒地瞪着我，我低着头，躲避他的目光。如果是别人這么瞪我，我一定回瞪，可是，他不一样，我就是很怕他。

“我只是当老板，顶多陪客人喝个酒，唱个曲什么的。”我小心地解释。

“喝酒，唱曲？”他的怒气丝毫没有减弱。

“如果，如果你觉得我這么做很不好的话，你就走吧。我不管别人怎么看，至少我过的很开心。”我坦言説。最好他可以离开，我也乐得逍遥。

“清清……”他的语气软了下来，紧紧地将我搂在怀里。

在我的心里，淡淡的内疚化了开来，到底我要怎么做，才能从他身边离开呢，或者，给他一个爱的假像，让他安心。越过他的肩膀，我看到秋隐忍的笑，和阿离黯然的身影，

“我们快些走吧，我想男男了。”

“好。”

进了城，我找到熟悉的感觉，笑，不自觉地浮现在脸上，

“阿离，你去找一下男男，我们在悦食楼等她。”

“好。”他应了一声，這是谈判之后我们第一次説话。

他骑马消失在街头，我淡然一笑，

“我们现在全部去悦食楼吧，如果不去可是要后悔的，那里的东西好吃的很呢。”

“那就去试试吧。”楚圣风的语气有一丝宠溺，夜灵看了他一眼，止住刚刚要跨出的脚步，嘴角有些上扬。

悦食楼，是男男开的酒楼，表面上经营的人是一个叫张丰的中年男子，男男从不过问酒楼的事，一般都是杏儿出面。在张丰等人眼中，杏儿是蒙着面纱的于三小姐，和于二有小小的过节，好像是为了家产的事。這些都是男男放出的消息，我当初听到还觉得好笑呢。有几次，我闲得无聊曾用男子打扮去过那里，张丰见过我，但并不知道我的身份。我听杏儿説过，悦食楼的后面有一条暗道，是男男示意留的，如果出了什么事，只要去悦容楼，她们自有办法通知我脱身。我离开城里也有些日子了，她们一定有所准备，這次，不知男男会想什么方法让我逃走。

叫了几个有名的菜，我顾自吃着，果然，还是我们悦食楼的东西最好吃呀。我淡笑着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理会楚圣风探究的目光，秋正喝着茶，如果我逃走不知会不会连累他呢，這一次不知又要逃到哪去。正想着，男男的声音竟然在身后出现，

“于，你回来了。”

“是呀。”我笑着回头，看到她穿着长裙，薄薄施着一层胭脂，很是动人。阿离跟在她的身后，平静地看着我，看来他不生气了呢。

“你倒好，一回来就下馆子。”她也不招呼，直接在我身边坐下，用备在那里的筷子大大地夹了一口吃的。

“你也知道夏天人特别容易饿。”

“冬天你也是這么説的。”

“好吧，大不了我亲自下厨做一顿好吃的为你赔罪。”

“免了，我还不想英年早逝。”她吞下嘴里的菜，指了指楚圣风身后的人，“他们，不坐吗？”

夜灵、夜无、夜色都愣了一下，如果不是她這么説，他们还以为她根本没看到他呢。楚圣风刚点头，夜色就坐到男男的身边，屁股还没坐稳，男男就不耐烦地説，

“坐远点，這地方大着呢，靠那么近想热死我吗。”

夜色一惊，讪笑着离远了些。我觉得有些奇怪，男男今天怎么火气那么大，脸上连一丝笑容也没有。我向阿离投去询问的目光，他竟然装没看到。不过，這样我也放心了，男男一定有她的打算。她忙她的，我找自己的乐子，呵呵，

“男男，坐在你身边的那个男的，你还认识吗，叫夜色的。”

她抬起头，盯了夜色好一会儿，直到夜色面露尴尬，她才收回目光，淡淡地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有点印象。”

“据説他是少女杀手，有很多的红颜知已哦。”

“是吗，”她又打量了夜色一会儿，“是秒杀还是万年杀？”

“你真是太没眼光了，凭他的长相，应该还是会有不少人喜欢的吧，如果他换身衣服、整理一下头发、有个好的背景，总会有人看得上他。”

“這倒也是，虽然气质差的，还是可以补救的。他身边那一位，看起来就好多了。”

男男朝坐在夜色旁边的夜灵笑了笑，她一进门就感觉到了，他们的目光，一个是玩昧，让她不爽；一个是暖昧，让她火大。夜色转头看了夜灵一眼，发现夜灵竟在笑，他有一种不好的感觉。

“若男小姐谬赞了，小人哪有小姐过人的姿色。”夜灵顽皮地説。

“這才像人説话，于，你学着点吧。”她冲我扬了扬眉，又看向夜灵，“给你三个选择，若男姐，若男，二老板……你看着叫吧。”

“若男，”他乖乖地叫了一声，眼中却有一丝狡黠，“我听色説，若男智谋过人，不知哪天有空，我们切磋一下。”

“這要怎么切磋，智力问答吗，我可没這么闲功夫。”

“你不会是怕了吧？”

“你這算是激将法吗？”

“就算是吧。”夜灵硬生生地挤出几个字，脸上明显的不悦。

“那我再中计不是很傻。”男男朝他翻了翻白眼，随即灿然一笑，“不过，我还是会给一个展示才华的机会。我问你，米的母亲是谁？”

“男男，你竟然问這么简单的，害我还小小的期待了一下。”我大声抱怨。

“你现在這么説，他答不出来，不是很丢脸。”男男体贴地説，脸上明明是坏笑。

“怎么可能答不出来。”

我怀疑地看着夜灵，男男也装着很期待的样子看着他，旁人一边暗暗思索一边看着夜灵。过了良久，夜灵红着脸问，

“那个，米是谁？”

“就是我们平常见的米，一粒粒的米。”男男好心地提示，我已经伏在她身上笑得花枝乱颤。

“米不是结出来的吗，它怎么会有母亲，你难道想説稻谷？”

“唉，答案是花，花生米。看来我出的太难了，真是难为你了呀。”

众人一付恍然大悟的样子，夜灵的脸上有一点挂不住，男男不去理会他的表情，顾自喝了一口茶。

“可怜的小夜灵，不用沮丧，想当年我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她问我，我也答不上来。所以，你不会，一点也不丢人。”我好心地安慰他，他的脸色更差了。

男男笑了笑，放下茶杯，

“既然大家都吃的差不多了，就到客栈好好休息。我在若水居定了三间客房，给楚公子，秋和楚公子的朋友。”

“那清清呢？”风问。

“她当然是回家。”

“我可以跟她回家。”

“楚公子，家中屋少，恐怕容不下你和你的朋友。如果你不放心，可以让夜色和夜灵跟着。不过，有一件事，我想趁现在説清楚，从此以后，只有于悦没有于清清，于悦的事，由我説了算，包括她的婚事。于，没问题吧。”

“没问题，一点问题也没有，我全听你的，就算你把我卖了，我也会乖乖为你数钱的。”我忙不迭地答应，這下好了，我也不用烦了。

“夜色，夜灵，以后你们就听从二老板的吩咐吧。”楚圣风瞄了一眼正浅笑着的男男，她从进门开始，就没用正眼看过他，如果她不是于悦的好友，他早就治她的罪了。既然于悦把一切交给她，他就先让她臣服于他。夜色和夜灵，会很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