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肯回来吗，宁可死也不肯回来吗？”楚圣风盯着跪在地上的人，凛然一笑。

“皇上……”夜明望着楚圣风的脸，话未及出口，楚圣风就摆摆手，

“你下去吧。”

“是。”

帐篷内只剩下楚圣风一个人，他一脚踢翻了书案，案上的墨泼了一地，几幅卷轴滚到他的脚下，他忽然一惊，急忙蹲下身，将散落的卷轴一一打开，一一抛到一边。终于，最后一个卷轴都让他扔到边上，他的眼中生出一股悲凉。忽然，他紧锁的眉头舒展开，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卷轴，急切地打开，上面展现出一幅女子的画像。

“清清。”他喃喃地説，嘴角浮现自嘲的笑。這个一个女子，拼命从他身边逃开，视他如无物，和别的男子谈情説爱，让他失去了尊严也失去了理智。他发动了這场战争，为了她，又或者想看着千万人为他的爱陪葬。那些刺目的鲜血，也许能让他忘了爱，或者，让她不得不爱。

“明天就能相见了。”他的眼中现出一股柔情。

遥遥相隔的北朝大营中，有个男子也説着相同的话。一身铠甲的男子，紫色的披风，坐在书案前，盯着闪电的烛火，思絮如潮。他记得几个月前，清儿失踪的那一晚，他急刻派人寻找南朝密探的下落，却一无所谓。盛怒之下，他不顾大臣的反对，秋的阻挠，向边关大量增兵。那天，在御书房，秋不解地看着他，

“为什么要這么做？”

“为了清儿，也就是你的悦儿。”

“這跟悦儿有什么关系？”

“清儿，我的清儿，她是楚圣风的皇后，现在有可能在楚圣风的手里，你説，有没有关系。”他戏虐地看着秋，看着他的震惊慢慢化成悲伤。

“为什么一开始不説，如果我知道，我绝不会让她离开。”

“我知道，除了地位，我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能让你放开她。可是，她不明白，她只想着不让自己的身份影响到你。秋，你输了她的爱，那个赌约没有赢家。”

秋惨淡一笑，“那又如何，我还爱着她，尽管与她无关。轩，放手吧，不管她是在楚圣风手中还是在别处，都与你无关了。她，自有她信任的人去相救。”

“我不管，這些我都不管，无论她在哪里，我都不管。她伤了我的心，以为可以這样一走了之吗？”

“你這样只会让她越离越远，她不喜欢束缚。”

“难道你希望我像你那样，让她清冷地离开吗？”

“我，不会有下一次了，如果你将她困在這宫里，我就带着她一起逃离。如果她在别处幸福的生活，我就要拼尽全力，不让你打扰到她。”秋高昂的头，显示着他的自信。轩忽然笑了，笑得惨烈，

“好，那我也不能再容你。来人，传朕旨意，国师身染重疾，意识不清，派人送他回国师府，由护城卫队保护他安全。”

几个侍卫推开了御书房的门，秋与轩对视一眼，目光中有无奈也有轻松，他跟在侍卫身后，离开了压抑的皇宫，也离开了他并不喜欢的官场。他想过离开北朝，去寻找于悦的下落，然后守在她的身边，一辈子不放手。可是，這场战争发展的太快，他，不忍心了，那么就当还给轩一个恩情，保住他的江山和百姓，让悦儿出面化解這场战争吧。只要战争结束，他就可以带着悦儿避居世外。当他见过悦儿回到北朝向轩提出和议时，轩竟然是嘲讽的笑，

“秋，你又放开她，让她清冷地离开了。可笑她为了你，要在千军百马面前背负红颜祸水的骂名，可笑她为了你，放弃了两位君王，可笑她为了你，连自己的骨肉都忍心割舍；可是，你又一次放开她了，为了所谓的天下苍生。這一次，你还有什么资格和她携手到老，她一定也完全失望了吧。”

秋猛然醒悟，悦儿哀求他带她离开，并不是玩笑，那是最后一次爱的机会，但是，他放开了。一切已经来不及了，悦儿淡然的笑，表明了她的绝意，她不要爱他了。现在，他要怎么挽回，用一生的情够吗？

轩含笑看着他苍白的脸色，

“如果她不爱你了，我，就能陪在她的身边。至少，我绝对不会放手，一次也不会。”

秋默默地退出帐外，那一日，他心疼的厉害，就像当初喜宴上看着她唱歌拼命要他幸福时，心疼的感觉。那时，他不敢跨出那一步，紧紧拥她入怀，只能看着她摔倒在地；以为，会有更适合的人代替他出手，以为，她足够的坚强，以为，她已经看淡了這一份情；却原来，害她摔倒在地的人，是自己。這一次，他又一次地，将她从怀里推开了。他想，這一次，是真的失去她了，是真的无法挽回了。

安心在客栈休息的某人，也就是我，一觉睡到自然醒，慢吞吞地在房间里试着男男为我准备的衣服，犹豫再三选了水蓝色的纱裙。头发简单地挽了一个大髻，用生日买的玉钏；男男的手链，杏儿的香囊戴在身上；脸上不施一点粉黛，反正等会儿太阳一晒妆一定会花掉；男男给的匕首贴身藏着，关键时刻吓一吓人也好。硬着头皮走出房门，他们都在大堂等我，夜明也在。早餐已经准备好了，好清淡，我吃了几口粥，抬头望着夜明，

“可不可以迟一天去，我忽然有点累。”

他们都没有反应，看来是不行，這些家伙真不懂怜香惜玉呀。我稍微吃了一点，就站了起来，

“走吧。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女。”

“傻瓜。”秋轻轻地説，我的身子又有点僵硬，还没等我反应过来，阿离已经拉着我上了他们准备好的马车。夜明想上前隔开我们的手，夜灵拦住了他，对他摇了摇头。他看了一眼阿离，只能作罢。阿离赶着马车在夜明的带领下缓缓前行，我不敢往向外看，旁边是马蹄声，一定是他们的马，可是后面，是整齐的脚步声，那声音压迫的人心寒。手心冒出冷汗，我随手往身上擦了擦，为自己的命运哀叹。跟面对他们比起来，我宁可永远呆在马车里，不过，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马车在我祈祷了N久后，还是停了下来，我咬咬牙走出了马车，低着头走下了马车，鼓起足够的勇气抬起头，前面是一远无际的队列，我的双腿忽然有点发软，不由扶住马车。這个场面未免太盛大了吧，就算是阅兵式也不用出动這么多人呀。我的后背顿时有些湿了，往后看，黑压压的一片人跪在地上，甚是肃穆。我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看了一眼身边的男子，他们倒是平静的很。我不由有些气愤，怎么説我也是穿过来的，怎么能让這些场面吓到。我定了定心神，看向夜明，他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我跟在他的身后，慢慢朝前走去。

如果是现代，我走到一处，那里的人就朝我下跪，我要出多少小费呀。现在，我宁可出小费让他们别這么做。为了一个我，楚圣风真的动用了這么多人吗，好大手笔呀，那么轩也是吗，我不是很威风，不如收了他们，让两朝合并，由我当女王，再打败西朝，统一天下，那不是很爽。不过当皇帝好像很麻烦，钱也不能随心乱用，我不当、男男不当、杏儿肯定也是不要当的，那统一了也没意思。他们也不会把皇位让给我吧，至少大臣肯定会反对，好麻烦，还是算了。他们只要不缠着我，我就要偷笑了，怎么能要他们给更多，做人不能太贪心。不过，如果，他们硬要给我，我也没有办法，就像他们硬要给我一堆金山银山，我不要，好像太不给他们面子了，呵呵……就在我的胡思乱想中，夜明停了下来。我抬眼一看，竟然是城楼，他们不会约在城楼上见面吧，怎么也要有个帐篷遮一下羞。对了，我是不是要带一下面纱呢，男男好像有准备，我还以为那是手绢呢，真是百密一疏呀。我皱了皱眉，抬脚朝城楼上走去，走了几步，后面好像没动静，我转头看见夜明和夜无正拦着阿离，

“怎么回事？”

“皇后娘娘，楼上，只要皇后娘娘能上去。”夜明正色看着阿离説。

“阿离，你在下面等我吧，有些事，总要一个人去面对。”我苦笑着，看着他放下手中的剑。我一直奇怪，他平时明明没有带兵器，怎么后来总能弄出一把剑来，最近我才发现，他的剑是软剑，一直缠在腰上。我大概也像那剑一样，无用的时候默默地停在腰上，有事的时候却能成为利器。回头，继续走着剩下的台阶，不知我這样的毫不锋利的兵器，经过男男的调教，能不能扼杀两个帝王的爱。我，简直是在挑战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我的王，不知再见，我们，能不能成为把酒言欢的朋友，仅仅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