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醒来，混身酸痛，看来這骑马的后遗症，不是睡一觉就可以治好的。为了不和那群女人碰到，我借口身体不适，躲在房中。阿离和男男一直陪着我，我也不觉得闷。只是男男的样子有点让人担心，她的笑灿若冬日的阳光，淡泊没有温度。我几乎想开口让她放弃了，就像她家人让她考公务员时，我劝她那样。那时，她并没有听我的劝，而是消极地参加，考一个很差的分数，让家人闭嘴。這就是她抵抗的方式，对待婚姻，是否有用？

过了一天，我也不好意思拖着男男陪我，就去问候老夫人，顺便谈一下亲事的相关事宜。一想到我连亲就没结过就要去谈那些麻烦事，心里就有些不爽。在现代，其实我对婚姻并没有很期待，父母的争吵和弟弟的顽劣，让我对男生多少有些不屑，但心中还是相信会有完美的爱情，如果我没有遇上只是我不够完美。除非我爱的人是完美的，能让我看到永恒的存在，我就嫁他，不然，就算就再好的人喜欢我，我也顶多陪他谈一下恋爱。男男和我不同，她是想结婚的，尽管没有碰到过让她安定的男生。她想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一个可以让她休息的地方。三绝庄显然不是這样的地方，但她想嫁了，我也只能支持。反正离婚在我们现代人看来没什么大不了的。

老夫人住在东苑，和我所住的地方相隔甚远。听説前任庄主去世后，三绝庄都是她在打理。沈锦伦成年后，主动提出要退出江湖，打理庄上的生意。她没有反对，默默地搬到了东苑，不再理会庄里的生意。

“小女子给老夫人请安。”我看着太师椅上那个满头白发的老人，心里多了一些柔软，古代的女子本是不易，独撑三绝庄，让儿子成长，她一定也有自己的难处。

“于小姐不用多礼，不知于小姐的身体好些了没。”

“好多了，我本不是娇弱之人。”我笑着説，坐到一边的椅子上，却见她皱起眉头，心想，完了，我应该等她先説请坐才对，不过坐都坐了，我也懒得站起来。

“本来老身也打算去南苑看于小姐，顺便商量一下锦儿与若儿的婚事。”

“我来也是为了此事。老夫人，你还是叫我悦娘吧，我们都快成一家人了。”我学着老人的口气，还故意兴奋地笑笑，她不为所动。我心中一阵尴尬，真是太丢脸了呀。

“悦娘倒是喜欢与人亲近。”她的口气波澜不惊，听不出褒贬。

“老夫人过奖了，我总是這般没大没小的让人见笑，不似若儿，处理精明，只是待人上，她还有些小孩心性。”切，6岁的人，还小孩心性，也只有骗骗古人了。不过，這句话还挺有用的，她的眼神有些缓和。

“还没有成亲，总会欠些稳重，等她嫁过来就好了。不过，她的那些生意，不知悦娘有什么打算。”

打算，我还真没打算过，男男不会是打算当家庭主妇吧，就她，绝对不可能。

“老夫人不用担心，家中还有一个妹妹，也有信得过的人，生意交由她们自然不会有问题。只是男男不似一般女子，让她只打理庄中的家事，怕有些屈才。”男男，我可是为了给你谋福利呀，你可要保佑我不让她骂（男男：我还没死呢）。

“哦，你的意思是让我把庄上的生意交给她。”

“庄上的生意有沈庄主在，哪用得着男男。不过，女人还是要有自己的事业，如果他日遭到休弃，也不用寄人篱下，为生活奔走。”

“這点悦娘不用担心，锦儿认定的妻子是不会随便休弃的，就算他日有什么变故，三绝庄也会给若儿足够的财物，让她安渡晚年。”

“老夫人真会説笑，若不是三绝庄的人，怎么会用三绝庄的钱。此事我説了也不作数，在我们家中，自己的事都是自己做主，将来有什么差错，也不用怪别人，我想男男心中一定早就有了主意，老夫人还是自己问她吧。”男男，别怪我，我实在顶不住了。

“悦娘的见解倒让老身开了眼界，不知，家中的长辈在世时，是如何教导，让你们姐妹三人，有如此见解。”她的嘴角有些上扬，那神态有几分藐视。

“我家长辈教的也的确不同，别家姑娘都会的，不教，若要娶我们自是因我们会些别人不会的。若真无人娶，也罢了，自力更生，只要能昂首活下去，就好。还有，人无尊贵卑贱之分，都是父母生的，除了家势，有什么不同。男女平等，男子能做的女子也能做的，不靠男子女子也能活，既然如此，又谈什么男尊女卑。”

老夫人的表情好像有些垮掉，唉，对一个对封建奉行了那么多年的老人家説這些，不要太刺激哦。我乖乖地闭上嘴，开始悠悠地喝茶，心里有个声音却在喊，又説错话了。

“看来你们的父母的确不一般，不知名讳能否……”

“家父去世已久，這姓名怕早让世人忘记了，不值一提。江湖儿女，大都是如此的。若是他在世，倒会给男男安排一个平常人嫁了，只要那人只娶男男一个。”我可怜的宰相父亲呀，你的名号太响，实在不能搬出来用，就借你的口，表达一下我的意见吧。

“只娶一个？我现在倒有些好奇，悦娘当初嫁得是怎么样一户人家了。”

老夫人忽然定定地看着我，糟了，不会是露出什么破绽吧。不过姐姐也是白混的，在青楼和皇宫那么久，我早就定力十足了。

“悦娘是家中长女，父亲怕去世后家中无人照应，就让我嫁给一户官家。后来，家中渐渐富足，我又无所出，就求夫君休了我，放我归家。”我的脸上挂着微笑，嘴角有些抽筋。

“看来你的夫君也非同一般呀。”她舒展眼眉，我不由松了一口气。

后来老夫人又跟我谈了一些家常，我才知道大户人家，嫁妆這些事自有别人在忙，当主子的只要坐着吃现成就行了。我很有耐心应付她，对老人我还是很在行的，以前家中有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在家里我总要陪着她们，总之只要顺着她们的心意，多笑，总是不会出什么大问题。不过，老夫人本来就话不多，我总不能干巴巴地陪她坐一天，听説她是念佛的，不由跟她説了些佛理。這个时空，唯一和现代相同的，只有宗教了。北朝信佛的居多，南朝道教盛行些。身在南朝的老夫人会信佛，倒让人意外。不过，我喜欢佛教和道教，只是源于喜欢神话故事。聊到后来，还好某个小妾带着孩子来，我才能脱身。

回到我的住处，阿离正在我的房间喝茶，我有些意外，心里却安定了些，

“为什么在我的房里，這样别人又要乱説了。”我嗔怪地看着他，拉过椅子在他旁边坐下。

“你什么时候管过别人。”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邪气地説。

“這倒也是。”我释然一笑。

這样的他我已经不止一次见过了，也有些习惯。以前我看人，总会先有一个印象，如果那个人做了不符合印象的事，我会觉得那个人变了。其实，只是我没有看清而已。关于阿离，我从来没有看清过。他像谜一样出现，又像谜一样离去。更奇怪的是，像我那么八卦的人，竟然没有追问。也许是感觉吧，阿离身上有一种亲人的感觉。

“借我靠一下。”我靠到他的肩上，放松脸上的表情。老夫人对男男好像也不是太讨厌，男男如果积级一些，应该会处理好。不过，這个家伙除了钱的事情比较积级外，对别的事情都不怎么上心。经营感情這件事，对她来説是没有必要的，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何必还要经营。家就是家，纯粹温暖的地方，不应该有金钱的阴影。我要怎么样才算是帮到她呢，让她妥协还是离开。或者，她已经有了主意。我叹一口气，原来我们无论是在古代还是现代，都要为爱烦恼。

“谢谢，”我直起身子，拍了拍阿离的肩膀，“想不到你的肩膀挺好用的，以后还要借。作为交换，如果你要靠我的，随时开口。”

“好。”

他的眼中竟有宠溺，是我眼花了吧，他可比我小呢。我的举动不会又让他误会了吧，不行，我好不容易才跟他拉开距离的。我要解释。我认真地看向他，正要开口，他却朝门口看去，我狐疑地转过头，小沈出现了。他见我们都看着他，脸上的笑更浓了，

“悦娘，我还以为你在母亲那里，想不到那么快回来了。”

“你，是来找阿离的？”从他的话中我推断出這个不太可能的结论。

“是的。不过还是等以后再説吧，我就不打扰你们聊天了。”

结论竟然成真了，可是他的话是什么意思，不会连他也认为我和阿离有什么吧，男男這个家伙不知跟他説过什么。我正要解释，阿离开口了，

“你説吧。”

我以为阿离终于认清了我们的关系，冲他投去感激的目光，却见他沉着脸看着沈锦伦。這个状况，有点奇怪吧。他们两个不知对看了多久，沈锦伦难得的没有笑，我也难道不去插嘴，不是我不开口，而是开不了口，才一会儿，我的手心已经全是汗了。神呢，我的头皮有点麻了，再這么下去，我心脏病要犯了。就在這时，沈锦伦忽然又摆出他的招牌笑容，

“不知萧离玉是否是无常门的门主？”

什么，他是开玩笑吧，看他的笑，他可能是一时想不起要説什么了，就随便找句话説説，一定是這样的。阿离怎么会是门主呢，他才14岁。

“你真的想知道？”阿离的声音带着戏谑。

“还是下次吧。”沈锦伦笑着看了于悦一眼，然后慢慢的从门口离开。等离开了南苑，他才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嘴角却分明有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