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生意是男男最拿手的事，如果谈爱情，她也能這么拿手，现在她就不会是一个人了。我，也许没有説這个话的资格，无论是爱情还是生意，都不是我拿手的，我拿手什么，连我自己都不是很清楚。大概，全心全意地对一个人好，我比较擅长。

這次跟我们谈生意的老板，不容易説服，男男跟他绕了很久，才将价定下来。我直到她露出笑脸，还听得一头雾水，看来我还真不是做生意的料。生意谈成后，老板又和我们谈了些闲话，他的年纪有三十来岁，家里人口众多，説到后来，我忽然发觉他一直在推销他的弟弟。這位姓赵的老板，有一个十八岁的弟弟，自小身弱多病，还未娶亲。他的条件，倒合我开出来的，只是男男必定不会同意。我以为男男会一口回绝，没想到她会説考虑一下。送走了赵老板，我满腹狐疑地盯着她，不知她有什么打算。

“只是为了生意，总不能惹怒他。”她淡淡地説。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你真的没有考虑过吗？”

男男看了我一眼，不再説话。鹏的事，她也有听説，如果他来找她，她不确定能硬得下這个心肠将他赶走，若接受他，男男又没有這个勇气和意愿。不如找个人嫁了，刚刚赵老板也説了，他的弟弟身弱多病，怕活不了多久，若是嫁给了他，没几年，她就恢复了自由身，也不会有人再想着要娶她，怎么説，那时的她也是一个奔三十的人，青春不在，又嫁过人，有谁会喜欢。

“我看那个赵老板像是不安好心的样子，还是小心点好。”我小声提醒。

“他为的不过是我的钱，我自然有办法防着他。只是嫁给一个人，又盼着他死，好像太不厚道了。”

“也不像你会做的事。”

“你又知道。”男男淡笑着説，“看几天再説吧，马上要过年了，过了年，一切有了新的开始，我再下决定。”

我点点头，新的开始吗，对我来説，每一天都是新的开始，但是要开始做事，必要有个特定的日子，才算得上开始，像新年呀，元宵呀都是新开始的好日子。男男，从不如此，什么时候要做什么事，她清楚得很。一年来真的发生了很多事，有些不想记起，有些不想忘记，对男男来説，這一年，她过的是好还是坏呢？

家里的年货早就办好了，秋在這里没什么亲人，男男邀了他一起过年。她不喜欢风和轩，对秋倒是不错，大概是他为男男赚了不少钱吧。秋的表现的确不错，城中的人对他赞不绝口，为他提亲的人络绎不绝，他都笑着拒绝了。偶尔，我想打趣地跟他説，秋，又有人来提亲；或者，秋，要是看上哪家姑娘就直説，姐姐我为你去提亲。可是，這样的话，我怎么説得出口。他像是怕我为难，总是小心翼翼地，我不忍看他這样，又不能太亲近，怕他又生出什么念想。再説了，要是让阿离知道了，他不知又要怎么生气，我家阿离，可是大醋坛子。

除夕那天，我和男男去街上逛了一圈，街上人不多，大家都忙着回家过年，這和现代真不相同，没有爆竹、也没有晚会，古代，真的是冷清的很。回去的时候，我们叫上了秋，医馆里也没什么人，好像到了除夕，连得病的人也都没了。坐在马车上，大家安静的很。男男闭着眼睛，想着去年春节发现的事，她记得沈锦伦説过，会和她一起过年，不知是不是真的。她竟然有几分期待，被人挂记着总是好的，她们没必要连朋友都没得做。我看了秋一眼，见他还挂着我送的香囊，不由移开目光。新年礼物都成了旧年礼物，新人也变成了旧人。

到了门口，一下马车就看见沈锦伦等在门口，男男为难的皱起眉，她只是想想，并不是真的希望他和她们一起过年。

“怎么了，不欢迎吗？”他假装委屈地説。

“怎么会，我只是怕你的那一堆老婆来找我算帐。”男男促狭地看着他。

“若儿也会怕吗？”

“怎么不会，我天生胆小得很，最怕见到像沈庄主這样玉树临风、潇洒风流的男子。”

我笑着听她们斗嘴，不住搓着手，在马车里的时候没有感觉，下了车才发现外面的风很大，天空阴阴的，像又要下雪的样子。

“冷吗，快进屋吧。”秋温柔地握住我的手，不住地呵气，我的心里顿时有了暖意。“以后多穿几件衣服。”

“我已经穿了很多了。”我辩解道。

秋宠溺地看着我，灿然一笑，“傻瓜。”

“又這么説，我哪有傻，明明变聪明了。”

秋笑而不语，温和的目光忽然在我身后停下。他松开我的手，点了点头。我不解地回头，眼眶顿时湿了，“阿离，你回来了。”

“嗯。”他迟疑了半晌，才向我走来，眼睛却警惕地看向我身边的秋。

“其实……”我刚想解释，阿离就抱住了我，紧得我喘不过气来。

“我回来了。”他轻声説。

我点点头，拼命不让眼泪流下来，动不动就哭，实在太丢脸了。身边的秋，脸色黯淡下来，默默地转过身，低头进了房子。阿离冷冷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抱紧于悦的力度又加了一些。“他天天都来吗？”

“谁？”我还是装傻比较好。男男已经让秋搬来和我们一起住了，説是大家有个照应，他在城里一个人，是不怎么方便，我倒不在意他常常出现，就怕阿离会生气。

“秦知秋。”他重重地説，目光如炬地看着我。

我噘起嘴，装出伤心的样子，“你竟然质问我，出去了那么久，一点消息也没有，刚刚回来就敢质问我，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在外面有别的女人了，好呀，不喜欢我就直説，我知道我年纪大了，配不上你……”

“我不是這个意思。”他连忙道歉，低声哄着我。

“明明就是，人家不理你了了。”

“我真的不是這个意思。”

阿离不知所措地看着于悦，不知要説些什么解释，当看到于悦上扬的嘴角，他忽然明白了。

“于悦。”他气呼呼地瞪着她，脸上却有笑意。

“要叫我姐姐。”我伸手想摸他的头，却让他一把将手抓在手里。

“這辈子别想。”他斩钉截铁地説。

我不禁失笑，他还是挺在乎比我小這件事的，這样也好，免得让他吃得死死的。阿离拉着我的手，浅笑着走进房内。大堂里大家正説着什么，好像很热闹的样子，杏儿看向我，又看向我旁边的阿离，脸色一变转入后堂。我尴尬地停了一下，见韩追上去，才继续向前走。

“我去找她吧。”阿离淡淡地説。

“不要，新春见血，太不吉利了。”我早就想过阿离会回来，也想过很多让杏儿暂时不报仇的借口，能拖一时是一时，這个一向是我的行事风格。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男男安慰道。

阿离点点头，找了个位子坐下。厅内安静得很，他们都不知该説些什么，怎么説他也是我的仇人。男男喝了口茶，看向阿离，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如果可以，她也不想问，大过年的问這种事，怪碜人的。

“已经解决了，首级我放在马上，要看吗？”

我和男男脸色突变，猛得摇摇头。男男无奈地看了我一眼，悲哀地説，“這些年的恐怖片算是白看了。”

“安了，真人版的，没几个人受得了。阿离，你还是找个地方埋了再説吧，吓着别人就不好了。”

“你不去看一下？”他问。

我一个劲得摇头，看了，我大概這辈子都不用活了，這一年眼看就要过完了，我可不想在最后一天被吓成疯子。杀人的事，是我让他去的，但是，我是绝不能看到一点实况的，不然，我一定会心软，不让他下手。阿离无奈地看了我一眼，他一路上马不停蹄地赶来，也是想让于悦在尸体腐坏之前验清楚，怎么她连看都不想看呢。他闷闷地起身，朝外走去。

“等一下，”男男喊住他，“你们都去吧，再叫上韩，作个见证。”

大家点点头，起身站了起来，林儿去内室叫韩，我看着阿离，不敢去想他杀人的样子。男男的意思是怕杏儿怀疑，才多叫些人去做见证，我当然是懂的，阿离带那东西来也是为了這个。可是一想到古人对于杀人這种事一点惊讶也没有，不由得心寒，這么野蛮的地方，我要是不小心得罪了什么人，真的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韩很快就出来了，五个男人随着阿离走出门去，等他们走远，我和男男对看一眼，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震撼，太震撼了。”我惊魂未定喝了一口茶。

“根本就是除夕惊魂。”

“以后还是小心点吧。”我们异口同声地説，然后相视一笑。

在古代生活，还是小心点好呀。